Friday, July 27, 2012

有一种重要的孤独


夏天啊,总是让人容易昏厥却又可以格外清醒的时节。那一年的阳光与记忆,也总是在无关紧要的时刻突然来袭。站在西西里岛上古老的废墟上远眺,看见的是远处的活火山,以及拥有一大片俯瞰城市与海的开阔视角。旅行的时刻,有一种重要的孤独必须被把握着,即使是在热闹喧嚣的夏天。是在为那冗长而漫无目的的旅行做准备吗?

Taormina. Sicilia. 2007. Summer.


Wednesday, July 25, 2012

西西里




07年的夏天,大概是这个时候,翘了一个星期的课,去西西里岛。意大利南部的阳光,热辣辣地像要把岛上的橘子树都烤焦。下午到附近店里吃了比萨,看店的妇人说“今天40度噢”。摄氏40度的Lipari,空气里饱满蒸腾的水气,我躲在旅馆的房间里不敢出来。

好像刚刚是昨天,又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Sunday, July 08, 2012

窥视土耳其内陆 - 记得带一张旅馆的手绘地图

乌法市集里的土耳其餐馆。

我走进街角那间咖啡店,清晨的马路上有种喧嚣而充满活力的骚动,让人觉得一天的开始就要处在这样的时刻。店里已经热闹的不行,亲和的当地居民占据了许多张餐桌,店面也不服务生来回游走招待客人异常忙碌。

好不容易找到了个位子,我跟服务生说:One künefe,one çay。食物端上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味蕾马上活跃了起来。

不是太精致的碟子里,是一块方形小块蛋糕形状的金黄色甜点:一层半融化的乳酪,一层烤成金黄香脆的米粉状面饼,上面淋上一层枫糖和玫瑰露制成的糖浆。那就是土耳其东南部著名的甜点künefe。

制作金黄香脆的米粉状面饼据说非常考究,先要在烤热的大铜盘上把由面粉和水揉成的面团撒成细丝,干了以后就会形成米粉状的面饼。米粉状面饼然后要和牛油一起加热,再铺上一层羊奶制成的软乳酪。

如此重复再一层米粉状面饼,一层软乳酪,最后淋上一层枫糖掺了玫瑰露的糖浆,再撒上剁碎开心果及核桃粒,配以白色奶油,端上来的时候还是热乎乎的。吃的时候加上一杯土耳其红茶çay,俨然一次奥托曼帝国宫廷奢华优雅情调的体验。

Cappadocia卡帕多西亚
精灵出没的神奇国度

卡帕多西亚奇特的地貌,犹如电影《星球大战》般荒凉辽阔的景色。

土耳其近几年几乎成了各国旅人蜂拥而至的旅游地,伊斯坦布尔蓝教堂外停满的旅行巴士,把大巴扎(Bazaar)挤得水泄不通的欧美和日韩旅行团就是最好的证明。可幸好远离像伊斯坦布尔,以弗所 (Ephesus),地中海海岸等地以后,隐藏在土耳其内陆里,仍有许多美丽的地方,淳朴,安静,无处不充满令人会心一笑的惊喜。

卡帕多西亚虽然近几年也属于大热之一,可是成团的旅客几乎都是冲着歌乐美(Göreme) 露天博物馆和德林库于(Derinkuyu)地下城而去。如果具备探险精神,卡帕多西亚地区里有许多个隐藏着的山谷,布满了童话般的烟囱风化石,隐身在洞穴里的教堂,壮丽的峡谷和委婉的溪流。

被风化成巨型蘑菇的岩石,让人以为掉入了童话故事国度里头。

歌乐美即是深入这些峡谷最好的出发点之一。犹记得那是10月中旬的秋日下旬,我一个人捧着旅馆的手绘地图,在玫瑰山谷,红山谷和鸽子山谷里徒步。山谷里因为有人居住,所以有相当明显的徒步山道。金黄的野芒草呈现一片秋天的颜色,偶尔被风吹过会让我想起小王子柔软的头发。

一忽儿从开阔的草地,进入被烟囱石包围的童话境地,有些岩石甚至被风化成巨型蘑菇的形状,在背光的场景里像是故事里的精灵世界,我仿佛掉入了儿时的记忆里头,那种单纯的不着边际的想象,突然在眼前被实现了!

被改成洞穴居所的山岩,一直到今天仍有人居住在内。

2000万年前,卡帕多奇亚附近火山爆发,喷出的熔岩覆盖了地面,经过长时间的风化侵蚀,形成了奇石怪岩,在空旷的平原,这些岩石像是从地底突然冒起一样,成了如同电影《星球大战》般荒凉辽阔的景色。

卡帕多奇亚不仅仅拥有自然奇观,由更多早期基督教人文历史痕迹被遗留在此地。古代基督教徒为了躲避罗马军队和阿拉伯人的镇压,纷纷逃到了这里,发现风化的岩石非常适合磐屋并且足够隐秘,于是开始在卡帕多奇亚定居下来。他们将岩石改成洞穴居所,建成拜占庭风格的教堂,甚至建设生活机能完整,通风设备良好的地下城。

走出山谷,已是日落时分。站在高处远望,晚霞渐渐覆盖这一座岩石小城,空气里漂浮着晕红的染色体和被风从山谷吹来的沙尘,远处有炊烟,隐隐听到回教堂传来的祷告声,平静而悠远。

Şanlıurfa 陕勒乌法
叙述时光的石板路

时光仿佛凝固在乌法老镇。

陕勒乌法(在土耳其被统称为“乌法”)位于土耳其南部靠叙利亚边界的地方,于奥托曼帝国时期曾经是显赫的商旅驿站,以珠宝,棉花和橡胶交易著名。

今天的乌法,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老城区与新建设的新城区呈现强烈鲜明的对比。乌法的老城区大概是土耳其境内最原始浪漫的老城之一,纵横交错的狭窄巷子,鳞次栉比的老房子,被时光磨得发亮平滑的石板路。

走进巷子深处,只见热闹的bazaar(市集),各式摊档摆设新鲜的蔬果和香料,市集一角开阔的空地摆了几张矮桌子和凳子,老人们悠闲地在玩着陆战棋(backgammon)(据说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棋盘游戏)。

回到幽深的巷子里,不时会遇见着传统阿拉伯长袍的女人。民房间夹杂杂货店,面包作坊,铁匠作坊等店铺。偶尔有餐馆里工作的服务生小伙子捧着摆满食物的托盘,在巷子里穿梭送外卖;或是妇女们用篮子装着新鲜出炉的烤面包,青椒,鸡蛋和番茄,向着自家里走去着手要准备当天的三餐。

远处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原来是放学了。乌法老城区里流动的生活气息,虽然平凡,也许贫困匮乏,却是无比动人的风景。

乌法老城曲折的窄巷,放学的孩子欢呼走过。

Halfeti 哈尔斐底
幼发拉底河绚丽的水光

从乌法前往土耳其靠叙利亚边境,是不能过于赶时间的,因为途中有许多美丽却容易让人忽略的站点,哈尔斐底就是其中之一。

哈尔斐底其实是个再典型不过的土耳其东南部小镇 - 露天市集里人声喧嚣,没秩序停放的货车和拖拉机,一阵又一阵干燥的风把黄沙吹来,摆档做生意的小贩吆喝声不断。

壮丽而委婉的幼发拉底河,是孕育古代文明的伟大河流之一。

在市集里叫一辆车,我让司机把我载到幼发拉底河畔。15分钟以后,从吵闹的市镇来到安静整齐的河边村落,眼前是壮丽却委婉的幼发拉底河,水光粼粼,在午后的阳光底下有一种说不出是蓝还是绿的颜色。

我租了一条船游河。河水静默地流淌着,一边是村落,一边是层层叠叠的山峦,天地辽阔,时间仿佛凝固了起来。

靠村落的岸边有像是建在水上的房子,可是趋近一看,发现竟是被河水半淹没的民房和回教堂,更有水鸟在廊柱上栖息。

船夫指着这些被河水半掩着的建筑,说:是因为修建水坝老城被淹掉了,我们才搬到了更高地,就是现在岸边的村落。

因修建水坝而被半淹没在幼发拉底河下的回教堂,有水鸟停驻在上面栖息。

船开到一座小山坡脚下,船夫说山上有一座废弃的古堡,问我要不要去看看。我说好。沿着难度不是太高的山路爬上去,苍苍草浪里伫立着的废墟以缄默却刚强的姿态出现在眼前。虽然时代久远,可拱廊柱上的曲线却依然清晰。

站在高处远眺,幼发拉底河像是洞悉了一切世间的喜怒哀乐,愿意以其宽阔的怀抱去包容一切美好与不美好。看着蜿蜒流过的这一条孕育过辉煌古代文明的伟大河流,我深深地,感激自己被赋予这样的幸运。

刊登于《丰》杂志

Monday, July 02, 2012

柏林 - 历史在不远处张望


仿佛涂鸦是最合适的表达方式。 

伦敦太浮华,巴黎太高姿态。罗马的伟大让人难以靠近,马德里总是塞满了困惑与杂杳。我们庆幸欧洲还有柏林,一个可以让情绪和思想放空的城市。在这里每个人都更接近自己底子里那个最真实的本质。

90以前

小时候看奥运,犹记得奖牌榜上有苏联,东德,西德,南斯拉夫等国家,那年纪只知道这些都是体育强国,却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德国要被分成东西德两个国家,而且既然分了那为什么不换个名字,还要沿用德国作为国名然后用东和西来划分。

而且那时候还有国家等于民族的概念,马来西亚因为属多元种族国家,所以不在这范围以内。比如说泰国人跟印尼人就长得不一样。所以另一个困惑是 - - 东德人和西德人,到底是不是一个民族。

《亲吻》 柏林围墙最著名的其中一幅涂鸦。

90以后

柏林围墙被推到突然成了轰动全世界的新闻。那时候我刚刚升中学,对历史的了解只局限于“马来西亚在1957年独立”,“世界5大文明是什么”等有限的知识。柏林围墙事件对远在东南亚的我们也实在太遥远,所以更不用说知道这背后的象征,以及对欧洲版图巨大改变的意义。

时代与地理的分界线

英国媒体人麦克巴林 (Michael Palin) 说,在过往一直作为欧洲的分界线的柏林,现在象征着德国,甚至是欧洲大陆的疗伤过程。

二战结束以后,东西欧被划分成两个被不同政治势力影响的区域,这种政治界限被称为“铁幕”。 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1946年3月在美国密苏里州所发表的题为《和平砥柱》的演讲中说:

“从波罗的海边的什切青到亚得里亚海边的的里雅斯特,一副横贯欧洲大陆的铁幕已经被拉下。这张铁幕后面坐落着所有中欧、东欧古老国家的首都 - - 华沙、柏林、布拉格、维也纳、布达佩斯、贝尔格莱德、布加勒斯特和索菲亚。这些著名的都市和周围的人口全都位于苏联势力范围之内。”


暮色里柏林围墙的轮廓。

1961年8月13日,由于大量东德居民通过不设防的柏林分界线涌入西柏林和西德,东德建起了柏林围墙。10月25日,美国坦克开到弗里德里希大街南部的查理检查哨 (Charlie Checkpoint),试图进入东柏林,与90米开外的苏军坦克对峙了16个小时。此后柏林成为东西方意识形态交锋的最前沿。

1989年,东欧国家民众掀起了对社会主义和共产党政权的抗议。

1989年11月9日深夜,东德被迫宣布开放柏林围墙。1990年10月3日,德国重新统一,柏林举行了盛大的庆祝活动。柏林围墙被拆除。

1991年,德国议会投票决定将首都从波恩迁回柏林。


历史藏匿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城市的记忆与伤痛 。 放下与出发

柏林是个“让其他欧洲国家首都嫉妒的城市”。历史的发生与过去仿佛仍然是昨天,时间对于柏林,还未起到洗涤与淡化的作用,这城市的风景,那些哀伤的记忆,已经有太多人去叙述与诠释。

柏林了解到她没有必要背负着这样的沉重。她需要的是面对和出发的勇气,处理并放下伤痛记忆的淡然,以及那一点点疯狂,年轻与自由的力量,不羁的豪爽,另类的豁达。而当然,更宽广的包容与原谅,对过去的认知与诚实。

柏林这城市流淌着一种独特的氛围。勃兰登堡门 (Brandenburg Gate) 一带是旅客聚集地,热闹而充满活力,不远处即是著名的国会大厦,建于1884年 - 1894年,1933年2月27日发生国会纵火案,又在二战中遭到严重破坏。

90年代由英国建筑师诺曼•福斯特再度改建,在会议区上方设置玻璃穹顶,让人们自由进入,不仅可以参观国会进行实况,并可通过玻璃落地窗俯瞰城市。从1999年开始它是德国联邦议院的会址。每年有200万人步行通过其玻璃穹顶。现在是德国第二大旅游目的地,仅次于科隆大教堂。

欧洲被害犹太人纪念地,Holocaust Memorial。

涂鸦文化的蔓延 。色彩与空间的交集

在城市中心靠北的地方,Oranienburger 街与Hackescher市场一带,是柏林街头与涂鸦文化的集中地。狭窄安静的小路两旁是朴实平凡的民居和庭院,穿过大门进到庭院,豁然开阔,绿意盎然的花草,一整片被涂鸦的墙,沉稳的木板凳,斑驳的青砖反映的是时间的痕迹,在新与旧交错互换的氛围里,是可以让心情憩息的中转站。

路过一间教堂兼托儿所的建筑,小孩们在庭院里奔来跑去,踩脚踏车玩游戏。门外有两个街头乐手弹吉他唱着西门与卡芳克,小孩们脸贴着铁门很用心地在听,还不时发问。在音乐与歌声逐渐远去下午的街角,我嗅到这城市慵懒却跳动的空气。

 午后慵懒的庭院。

柏林东德时代独特别致的交通灯指示,是对旧时代的纪念。

 记录围墙的轮廓

城市剩余的柏林围墙沿着Mühlenstraße展开。想象通过色彩跳跃,在霭霭的暮色里,墙上的涂鸦有一种静默的力量。拍照,旅人们不断地举起相机记录 – 是记录墙还是记录画,还是记录那瞬间的光影。

围墙的一边是安静的马路,一边是青草坪,被傍晚的斜阳晒成一片暖色。秋末有点凉的风吹起,我拉近夹克,在墙段的尽头回头一望,历史与时间的轮廓深沉,可是不寂寞;冗长可是直接。

在黄昏流窜的光里是柏林力度饱满的跨步。


刊登于《丰》杂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