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September 15, 2009

話說當年


老同學來訪,住在我家里。S跟我在大學里,根本就沒聊過幾句話。那天晚上,我們竟然一直談到半夜2點多鐘,我隔天還要上班,卻好像有聊不完的話題。

有些人,你明明跟他交情很深厚,見了面卻不一定可以聊得很起勁。有些人也許跟你只是泛泛之交,一碰面卻總能促膝長談。

我和S不算是很要好的朋友,念大學的時候,她是系上高人氣的學生,幾個主席名銜,喜歡站出來講話;我卻是在課堂上打盹的那種,抄功課,上完課后走人,能有多低調就有多低調。我們完全是兩個不同的圈子,在學院里見了面也只會客套地說嗨。

而這些年過去了。我們都沒有怎么保持聯系。只是去年我在馬六甲待著的時候,她到南部公干回吉隆坡時路過馬六甲,我們幾個朋友出來碰個面,才互相交換了近況。

那天晚上聊的,也不過是這幾年來我們的生活。她自己創業,開了家咨詢公司,并在創業講座這一行里算是小有名氣;她去上過心里輔導課程,曾經(也許仍然是在)當過心理咨詢熱線自愿者,跟我分享如何跨越“自我矮化”的障礙;她談起她老公,談起她對感情那種知足與感激的心態;談起她創業的艱難,她在事業上的摸索。

我說了自己的旅行(來來去去還是要說這個);在陌生城市里如何調整自己;工作上的順利與不順利;抱怨感情上沒有著落;談起我們共同的朋友,我們大學時代的是非。

隔天我們約了另一個也在上海生活的舊同學吃飯,飯后我帶S到Mesa。初秋的夜晚十分涼快,Mesa的露臺幾乎擠滿了衣著光鮮的外國人,像是有什么活動在進行著,幸好我們還是找到了位子。

聊起念大學。我問她,如果沒有任何包袱、眼光和壓力,她會不會仍然選擇念會計系,還是會去念其他的。她說她也許會選擇念語言,因為那是了解一個國家與文化的最好方法,她覺得自己喜歡接觸人群,而現在卻缺少理解他國文化的能力。我說,我也許,會去念大眾傳播,因為我最想當一個媒體人,我喜歡那種影響力。

她說現實中經常總是事與愿違。我們嘆息。我說也許當初念會計是最好的選擇,我們有好的工作,也仍然保有業余的熱情,去經營我們沒能完成的志愿。

在沁涼的風里我們碰著啤酒瓶。夜深,周邊的衣香鬢影逐漸散去。這些年真的過去了,我們呢,究竟是變得世故了,還是心甘情愿地妥協了。


上海

Tuesday, September 08, 2009

左義長祭

y:

你是知道的,我旅行的方式。我偏爱在热闹的旅程里硬生生夹入冷门的站点,我喜欢拐弯,我不爱走笔直大道。

我第一次去日本,竟是选择了去京都而不是东京。其实这也不是刻意要跟别人不一样,恰好我在计划行程的时候飞往大阪的机票比较便宜,才做了这样的决定。后来飞东京的机票竟然降价了,不过我既然已“作好去京都的情绪上的准备”,也就不更改行程了。

哈y,好玩的是,我到旅游柜台询问到近江八幡的资料,柜台小姐们都没有那种现成的,都要上网帮我搜才能查得到。我心里说,嘿,就是那地方了。

义子说那地方她也没听过,说要跟我一起去。左义长祭,听起来很好玩的样子,奇怪我怎么连这种节日都能知晓。我说你们日本宣传旅游的网页上就有啊。而且,我是一看到那地方的名字 - - 近江八幡,就特别有好感了。

左义长祭的重点是山车(花车)游行,有趣的是山车都是用木条和食材装饰成的,像海苔、玉米、大蒜等等。近江八幡镇被划分成不同的好几个区域,每个区域被称为“町”,像池田町、鱼屋町等,每个町各派出一个山车队伍参与游行,游行开始之前在各自的联络所集合。义子捧着介绍资料,用心地揣摩每一辆山车隶属的区域。我们于是在街巷里穿梭来去,寻找山车的踪影。

阳光很好,那种予人满满的力量的光亮度。路两边的房子看起来沉稳而安静,前面的马路偶有汽车经过,扬起一阵尘埃。然后才想起我们是在小镇里,小镇的生活节奏也许是那种我们无法熟悉的沉缓,仿佛哪扇格构门突然被打开的时候,会有欧巴桑探头出来张望。

y,在那样的氛围里,很多你以为已经消失的记忆又会重返而来,你会有一种乘上时光机的错觉呢。

山车游行大概在4点多钟开始。我们循着热闹的吆喝一路追着去。游行的终点是在镇上神社前的空地,山车和山车之间的争斗要开始了。碰撞、推挤、扛着山车的男子们要使尽全力,把对方的山车弄倒、弄坏!弄得体无完肤!

而左义长祭的最高潮其实是在晚上点燃山车的时段,一辆辆费了好多时间和心思装饰成的山车最后要被点火,被燃烧成灰烬。火点起来的时候,火花劈啪劈啪地响,因为烧的是粮食,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味道,在熊熊的火光里,人们大声欢呼,像是漫长的冬天已经过去了,崭新的一年又要起始,春天近在眉梢。

庆典结束以后,我们也就该回去了。夜晚的气温下降,还没吃晚饭的我们站在路边等候巴士,又饿又冷一直在哆嗦。好不容易车子来了,把我们载到火车站。火车开到京都,已是大约9点多钟。走在冷冷的风里,我和义子都不约而同地想要吃热腾腾的汤面。结果后来到一家离火车站不远的小店吃乌东面,我们贪婪地捧起那碗大声地喝着汤,觉得吃饱的快乐原来如此幸福。

Saturday, September 05, 2009

距离的美味

我总是要在跟一样事物产生了距离以后,才能把那印象写下来。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抽离吧。如果我觉得自己仍然在那里面,无论我怎么努力地写,只会造成破坏性的记忆扭曲。

我对京都是没有期望的。也许,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对旅行有所期望了。因为,每一个旅行日都像是平常过的日子一样,自在是必需的,并且要用心经营。旅行跟平时过日子比起来,实在是没有要去特别对待的必要。

所以因为没有期望,我对京都,反而有一种独特的感受。离开的那天,我背着行李走在那条从旅馆通往火车站的路,阳光很好,途中经过咖啡馆,民居,杂货店,药房,餐厅,便利店,一个十分钟,就能走到火车站了。

京都的某些角落予我,有一种不能言喻的熟悉感。瘦小的巷子,两旁小小的楼房,日光打在楼上半掩的窗户上,偶尔有人探头,想窥探楼下路上发生什么事了。我想,是那种慵懒的线条吗?还是那些隐藏着的不张扬的美好?

不过,京都不熟悉的角落,依然是京都。我在那里的早餐,一般是罗森买的海苔饭团,不知怎的,就觉得那东西味道特别好。火车站楼上的“拉面小路”,虽然有点造作,不过却是很方便,集日本各地特色的拉面于一家。我特别喜欢那家用细面的,里面加半个半生熟鸡蛋,还有豚肉,平凡的好味道。有点遗憾的是,有道菜,是往热腾腾的熟米饭里打一个生鸡蛋,再加点酱油,搅拌,看起来真的是很好吃的样子,我却错过了尝试的机会。

祗园的附近,有一个两个老妇人经营的档口,卖的是小点心比如说烤团子,赤豆饭,红豆馅的团子等。烤过的米团,沾上味增酱,在初春的天气里还冒着烟,不知吃的是味道还是气氛。

Tuesday, September 01, 2009

這些年,這些年

我后來才知道,原來,時間可以讓很多事情變明白。

比如說,某部電影,你年輕的時候看不懂,過了好幾年以后,突然就看懂了,并深深地被震撼著。有些事情,當初怎么也想不明白。很多年過去了,某一天,恍然想起,終于能理解了為什么。

上星期六的下午,我突然想聽張艾嘉的歌,便到網上試聽《你愛我嗎》這張專輯。這張專輯,我念高中的時候有買卡帶,沒記錯的話是打折的卡帶,因為人家都在聽CD了,卡帶都在被拋價。而且,我當時聽歌的口味有點過時,我是后7字輩的,卻總還在搜尋80年代末90年代初的流行歌曲。

專輯里有很多詞是李格弟寫的,既難得又經典。原來“我站在全世界的屋頂”張艾嘉才是原唱,之前聽過周華健的版本,已經覺得很棒了。張艾嘉的聲音,你說很好嗎,其實也不是。只是那聲音里頭,有一種不掩飾的誠實,一種淡淡的隨意;她可以唱青春,也可以唱歲月的老去。

我以前喜歡她歌里那種哀愁,那寫得像詩一樣的詞啊,真的不懂是怎樣可以被唱成歌的。只是,那年紀,向往自由,覺得一個人的成長,要在陽光和風雨的追逐下完成,才顯得偉大。我們羨慕可以拿著吉他放聲吟唱的人,像齊秦,我們那些用力去做的夢,期望被別人在歌里唱出來。

而我當時,真的可以懂得歌里唱的都是什么嗎?“生命中沒有多少時候,可以這樣,沿著什么沒有目的地走。也沒有什么人規定過,只有十七歲才可以光著腳,十七歲才能為這樣簡單的事實微笑。”(“她沿著沙灘邊緣走”)然后,就覺得青春的美麗和哀傷,要在漸漸成長以后,才會明暸。因為年輕,覺得自己可以理直氣壯地去揮霍這種情緒,覺得十幾二十歲的快樂里必要夾著一點憂愁方才顯得具體。

然后,很久都沒有聽這張專輯了,卡帶也不知是否丟了,還是被藏在屋子里的哪個角落。

也然后,中間隔著的,是這些年的清楚和迷糊。在某個陽光淡淡的下午,重聽“那天我們談了一夜的生活”,突然心疼起來,這些年,這些年,我真的有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去成長嗎?我有沒有,成為那個我自己希望成為的樣子?“看著他,努力地走著我22歲的路。。。 。。。”,張艾嘉的歌聲,凝結在午后沉靜的空氣里,這樣的光景,我突然想哭。


張艾嘉 / 那天我們談了一夜的生活

作詞 王新蓮 作曲 王新蓮 周華健

那一天 和他談了一夜的生活
回家的路上 就哭了
看著他努力走著我22歲的路
看著他顫抖的嘴
在做著微笑的動作
看著自己太清楚的遺忘了
33歲該有的迷糊
看著歲月化成巨大的手臂
将時間往前推擠壓縮

合理不合理的事情
讓我們一起摸索
好笑不好笑的故事
讓我們一起
亂說亂說亂說亂說
可不可能十年後
我們還會有這麼多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