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day, November 16, 2008

他恨情歌,可是我们恨升歌

五月天乐团贝斯手 玛莎/文


前几年在看过海豚先生跨年演唱会彩排的某个夜晚,一个朋友嗤之以鼻的对我说:「喜欢听他唱歌的人都是自溺的。」是的,这什么年代了,你还在听陈升的跨年演唱会!?

当满怀期望准备大声倒数著「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的所有人们都聚集到了各种广场听什么五月天、周杰伦跨年去了,你还在等待他的跨年演唱会吗!?

孩子,该回到现实世界了,好吗?

当兵那年不用演出的跨年晚上,在二OO二年的最后一天,坐在国际会议中心角落的某个位置,听著他扯著嗓子刷著喑哑的木吉他唱著〔拥挤的乐园〕时,我在心里想著:为什么我还在等待著他的跨年演唱会!为什么不跟所有热闹的人群在任何一个充满呐喊和欢乐的广场上,用义无反顾的嘶吼度过这一年的最后一刻!

我二十八岁,未婚,感情没有著落但却充满奢求。

对过去有不后悔的知足,对现在有不满足的追求,对未来有不确定的懵懂。

因为海豚先生,所以我百分之百地相信小王子。
因为海豚先生,所以我百分之百地相信爱情。
因为海豚先生,所以我百分之百地相信男人也有在他人面前流下眼泪的权利。
因为海豚先生,所以我百分之百地变成了他妈的现在这个对未来感到迷惘的变态!

在国中听著〔拥挤的乐园〕年代里,说真的,我他妈的不懂他唱的到底是什么屁!那些怪透了的词以及要命诡异的旋律,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就这样把你吓一大跳的狂飙高音。但是我依然被他歌曲中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莫名蓝色吸引,我依然买了他的每张专辑,并努力去试著搞懂那些我好像差一点就懂的什么藏在那些歌里。

高中的时候,我想我大概开始有点懂了,但那只是「我想」。自己所理解的总是和现实状况有所差距。高一的时候吉他社一堆刚学会点吉他,我们这些乱唱一通的小夥子在成果发表会上毫不害臊地唱著〔我的明天〕。在自己用手抄著歌词的〔多情兄〕、〔一百万〕、〔最后一次温柔〕、〔红色气球〕、〔然而〕、〔不再让你孤单〕上写著和弦努力练著。

在听了〔小王子〕之后有莫名所以的问号,所以才在某天夜里看了《小王子》后为玫瑰、狐狸、还有那只吞了大象的蛇流了好久的眼泪。在看了《猎人》和《9999滴眼泪》之后,从此在心里向往著背著一把吉他和摄影机去环游世界流浪期待经历许多未知故事的梦想。

那时候也因为〔细汉仔〕和〔一百万〕而血脉贲张眼眶泛红,感谢他的愤怒和柔软给了自己一个愤世嫉俗的出口,还有一个哀伤现实社会的感动。

这是我的高中,以及那个我所认识的没有人绑得住的陈升。
大学的日子,许多关于成长幻灭季节变换的歌曲都是属于他的。

深爱的有著深邃蓝色眼睛的女孩在那年夏天要飞去美洲见她的男友,那位在先后顺序上原本的情感归向。所以我在那年夏天的每个下午泡在淡水河边的咖啡馆用随身听听著〔然而〕,茫然地度过那些她永远不会知道的空洞,重复地在笔记本里写著「I Want you freedom, like a bird」

用愚蠢并且不负责任的方式拒绝了脾气倔强的女孩,几个礼拜的冷战后听朋友说她剪去了长发一个人去了海边,那个我们曾经一起坐著半夜的火车只为了想去坐在海边发呆的东海岸。而之后我的随身听里放著的是〔六月〕,因为我假想著她是这么地对我说:

「为了要记得你的模样 六月在夏天又去了海边只要你知道 爱上你有些难过 是晴天 是雨天走不出爱情的人是呆子 不应该留著一样的发型只要你知道 离开你之后别来无恙 决定要忘了他」

即使她不是双鱼座的女生,而是个敢爱敢恨的射手座。
即使她压根就不想记住我的模样,而且可能对我恨之入骨。

和朋友一起在夏天开车奔往岛的最南端,我们在车上大声地听著并合唱著〔Summer〕。摇下车窗要眯著眼睛看远方海面折射的阳光,迎著海风要深呼吸像抽烟般地在肺里留住咸咸的味道。深夜里躺在空无一人的游览车停车场看星星,然后听著〔流星小夜曲〕和〔二十岁的眼泪〕,聊著所有关于我们未知和摸索中的爱情和强说愁的忧心。

发了片后的某一个跨年,我们有幸参加了他在新舞台的某场演唱会到场踢馆,在即将倒数的那个时刻,海豚先生在〔私奔〕唱到「又要问到下一年你要做什么」时下台随堂测验每个人的新年新希望。我在侧台的黑暗角落盯著他逆光的身影,听著他温暖而无厘头的对话。那时候已经是新的恨情歌乐团了,BASS女王林心怡从前就认识,而那天最印象深刻的新年愿望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每个人都不外乎是开开玩笑的遥不可及或是「每年都希望可以看你的演出跨年」之类这样预料之中的百无聊赖。可是那个站在台上的唯一女生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却只要低著头,冷静地说出:「希望有个真心相爱的人在身边一起度过。」

于是我怀著满是感动的鸡皮疙瘩和泛红的眼眶拨了电话给那个外号「小绿」的女孩,在分手几个月之后的这一天跟她说了声带点歉意的新年快乐。在和单纯乐观天真的那个甜美女孩一起开车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旁边沉睡著的甜蜜脸庞伴著的是〈风筝〉在流动的车厢和车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之间。就这样听著的时候才意识到停不下来的自己竟是风筝,而放在她手中的线正慢慢地松开然后不知不觉地就这样断掉了。即使她现在依然单纯乐观天真,即使她最后依然不情愿地放开了线,即使我迷失的那天最后也没滑落在她的怀中,即使她现在也许是另一个人的风筝。

在等待著有所依归的那个女孩离开的时候,曾经写下的信里只有〈然而〉的歌词和台东红叶那场演出的满天星星。之后就没有了只字片语,也没有了熟悉的拥抱身影,也没有了她再度出现的可能性。在坐上驶向宜兰金六结的火车要开始为期两年的兵役时,脑中浮著的是〈如风的少年〉。没有军用夹克的Jimmy送别,可是有奋斗了很久的朋友们在车外挥手。不是结束了联考的青春期,可是一样的是我们都面临了不得不去告别青春期的忧伤 。

某年我们在香港的伊莉莎白体育馆和陈升有一场联合演出,当晚就在怪兽的房间意犹未尽地拿著木吉他佐以啤酒继续所谓男人们未完的夜晚,我们拿起吉他,在他的面前厚颜地唱起了〈然而〉。曲未毕,却因为和弦对错的问题几个人就停下歌曲讨论了起来。海豚先生微醺地把木吉他抢了过去,轻轻地拨了起来,然后轻佻又不在意地缓缓说道〈当然那是他一贯半梦半醒间的招牌语气〉:「是什么和弦有那么地重要吗?你希望它听起来是什么感觉的它就是什么和弦啊!」然后在我们的面前,弹著我们从高中到现在再也熟悉不过的简单前奏,轻轻地又把〈然而〉完整地唱了一次。

这是第一次没有经过任何麦克风扩音设备或是卡带CD以及那些串过来连过去的要命线路,只有空气的流动和我们屏住许久的呼吸声,这是距离只有一公尺的〈然而〉,即使那些属于这首歌的那些故事还在心里回荡著,可是这个距离的〈然而〉却激起了过分的涟漪。在一年前开著车回家的深夜,因为〈子夜二时,你做什么〉的低吟,忽然涌上了满溢的后悔流出了心里渗出了车外,因为在寂寞闪烁著的红绿灯口点起了一根安慰自己的香烟,因为在孤独忧伤著的后悔歌曲。即使你不再想我也许身旁有别人,即使得忍受刀割一般的心疼。

只是因为这些歌曲的故事,所以我要跟那些每年都会固定在他的跨年演唱会里报到的那些家伙一起度过,我只要个舒服的小小空间,我只要温暖回忆的那个声线。在还没有迷失自己的时候,我还可以在歌曲里头找到可能就快要被恶魔吞噬的那个如风的少年。在这一个间里的这数千人,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关于每一首歌曲故事。我们都安安静静地听著他的歌曲回忆著这过去的一年或甚至数年里的点点滴滴,我们都希望用那个我们都喜欢的自己去迎接这即将到来的新的一年;即使没有什么实际的新年愿望,即使没有什么热闹狂欢的欲望。

所以你就乾脆说我自溺好了,或者乾脆就说我们都是自溺的好了。因为不想随波逐流所以我们选择在海豚先生的歌声里等待他也许会破音的那份感动,因为不愿意去人挤人盲目地度过那重要的一刻所以我们才要跟现在的最爱一起分享这个感动的时刻。

所以黄婷也是这样吧!我们都因为《麦田捕手》和《小王子》,以及海豚先生的歌曲长大,我们都相信我们要这样自在自信地活著管他什么要做大官赚大钱或什么国父蒋公伟人等等说过的那些屁话。可是我们都二十八了,在即将迈入三十岁的这个时候,我们都开始怀疑我们可以这样生存多久!我们都开始对生活迷惘,我们都开始对心里的小王子是不是还存在而感到困惑。我们都相信了海豚先生说的小王子,那现在呢?

在即将过了三十岁而小王子就要因为毒蛇而这样死在沙漠里的同时,谁来告诉我答案?谁来告诉我在面对这个充满了用数字以为评价、用计算以为拥有的这个世界,谁来告诉我还能往哪一个星球奔去?谁来告诉我要怎么呵护并拥抱骄傲脆弱的玫瑰?谁来告诉我要怎么忍住眼泪并微笑地对忠厚老实的狐狸告别?

所以我们对他又爱又恨,就一如他对待他的那些情歌!就像是〈恨情歌〉的要命痛恨,可是却充满矛盾浓烈的感情。所以他恨情歌,而我们恨升哥。华航有天也许会真的带你到任何地方甚至是中国,容易担心的小孩子也许有一天真的会将迷失的风筝带回到他的怀中。但我只希望自己心里的小王子还在,而那个如风的少年也还在车站挥手说著Jimmy don't cry。

只希望在四十岁的时候,我们还可以因为他还努力地唱著跨年而再相逢,然后我们可以轻松坦然的合唱著:

没有哭 只有笑 笑你当年的荒谬
没有哭 只有笑 笑我一个人走出风中
没有哭 只有笑 笑你当年留不住
留不住 就罢了 男人的心其实也会痛


[很多人都转载过了,多我一个也应该无所谓吧,呵呵呵。]

6 comments:

恩妮 said...

谢谢。第一次读到呢

Anonymous said...

你也喜欢陈升噢?读这种文字嘛其实很要命,像是把记忆翻箱倒柜一样,不过也好,倒是记起了一些以为已经忘了的事,就好象,我记起了以前总是喜欢读陈升专辑里的文案,把一张歌词纸只有几段的文案重复读了又读,呵呵。

家音

Anonymous said...

很感性的文章。
你还好吗啊?很久没见到你了。

细琳

Anonymous said...

細琳!!!哈羅!是五月天的瑪莎寫的。我很好啊,你呢?什么時候來找我?

家音

Anonymous said...

哈哈。。。家音好。。。。

大王来逛逛

写的不错

kahyeim said...

大王好,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