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March 26, 2008

3号房

“你知不知道,那年,我在那房里待了整整3个月。”

他指着旅馆走廊边上的3号房,那昏暗、霉旧的走廊,两边是破落的两人或三人间。楼下传来吆喝的人声和仿佛永不歇止的汽笛声,空气里有烤肉的味道、车辆的废气及汽油味道、以及旅馆里老旧的家具及沙发垫散发的气味。

是约旦的阿曼。

“我年轻的时候去了瑞士工作,认识了一个当老师的瑞士女子,我们后来结婚了,曾经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他从皮夹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子架着衣服一副眼镜,端庄而清秀。“没想到,过了几年她就过世了。她去了以后,我因为悲伤过度,开始吸毒,每天就只知道把针筒往身上插来麻醉自己,落得只剩下副皮包骨。”

“我老爸没办法,只得把我接回来阿曼,把我关在那3号房里戒毒。一关就整整关了我3个月,不让我出去,每天只给我送吃的和喝的,流着泪看我挣扎的样子。”

他是旅馆老板的儿子。阿曼市里al-Amir Muhammed路上一家廉价旅馆,一个晚上的住宿费3第尔纳币。

“3个月以后,我戒毒成功了。尽管老爸坚持要我留下来,我还是跑到美国去。年轻人嘛,谁愿意待在这里一辈子。在美国一个小地方,我以组装车辆为生,还竟然赚了不少钱。可是啊,在那里,美国人是美国人,中东人是中东人,我们是没办法走出那个小圈子的。有一次我跟一个美国女子交往,她妈妈知道我是巴勒斯坦人以后就不准我们再交往了,说中东人都是恐怖份子。”

他提高嗓子:“什么民主国家,你要是不是白人,就得被歧视、被讥讽!”

在美国待了几年以后,他老爸说年纪老了,要他回来看管旅馆的生意,所以他决定回来约旦。

“可你知不知道约旦这个国家,主宰经济的都是巴勒斯坦人,统治国家的却是约旦人。约旦的这些苏丹王子全都是美国的傀儡,让我们都没了尊严!他们啊,都是沙漠里来的贝多因,都是一群没有受过教育的贝多因!”

“我跟你说,阿拉伯人是全世界最笨的人!”他越说就越激动。

“我们回教国里,我最佩服黎巴嫩和伊朗。你知不知道,美国最怕他们了!哈哈哈哈!”

他开始不稳定起来,边说着边颤抖,咬牙切齿的神情令人害怕。在我还没搞清楚约旦、巴勒斯坦、黎巴嫩、伊朗、和美国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在他越讲越激动之时,我就从旅馆溜出去了。


古城 20/3/2008

Wednesday, March 12, 2008

然后



接近8月的夏天,北纬40度,意大利,南。

我再度南下。意大利的夏天在正午时分热腾腾地像要烧起来一样。下午2至5点之间路上行人稀少,那是午睡时段。我在Lecce,Puglia省南面的一个巴洛克城镇。比马来西亚还要热的夏天。

在书店边翻阅旅游指南边想着以后的行程。Scandinavia以后到东欧,南下直到土耳其,再回到北部--法国和西班牙,然后前往摩洛哥。摩洛哥得考虑一下,因为很奇怪的我们马来西亚人竟然要申请签证。很想从西西里岛乘船到突尼西亚,因为撒哈拉,因为对北非充满好奇想探一究竟。然后去埃及,要是靠近的话,关于那一带我还不是很清楚。然后呢,可以的话,经中亚到俄罗斯,乘西伯利亚铁路到蒙古和中国,然后。。。飞回家,顺便可以探望在北京和上海的朋友。
这种行程需要多长的时间?我要回家过年呢。西伯利亚铁路到了冬天可以通行吗?要跨过俄罗斯国境签证会不会很麻烦?旅途中经常会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存在,所以我极少作太周详的计划。常常就是,有一个大概就行了。朋友见我经常作长时间的自助旅行,以为我一定是出门前就已经计划得很好了。其实我常常是边上路边计划的。当然要是一个人出门旅行的话,一定要有基本的准备,比如说对要去的地方至少作些许的初步了解。也许我朋友以为这就是所谓的“很好的计划了” 。

这一次放假要放多久呢?1年?放完假以后重新找份工作面试时肯定会被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放这么长的假?没有担心被贬职的隐忧吗?你放了那么久的假,学了什么新的东西?拿了硕士学位吗?

不知道这样回答会不会有问题:我一直有个梦想,希望作一个长时间的旅行,所以我决定放假。也有担心过以后会被贬职,可是想到必须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工作而无法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旅行,就觉得这种担忧是没有必要且没有意义的。我学了意大利语,没有拿硕士学位,在意大利作了更透彻的旅行。然后,我去了 ... ... 去了撒哈拉沙漠,去了金字塔,去到欧洲大陆最北角,看到了北极光,穿越了东欧,去了地中海小国,走过了西伯利亚铁路,拥抱了许多不相识的,不同肤色的人们。


Lecce 26/7/2007

Friday, March 07, 2008

我驯养一只兽



从华沙(Warsaw)开到格但斯克(Gdansk )的火车穿过波兰西北部的平原,不是非常特别的风景,只是偶尔经过刚收割完毕被农作车犁过的麦田,田地上的纹路在淡淡的阳光下呈现一种安静的气质。我其中一个改不了的坏习惯,就是喜欢把现下眼前的风景跟以往见过的作比较。这样的比较常常让我觉得:以前曾经在哪里看过的不是更好看吗。

好几年前第一次在欧洲旅行,每到一个新的城市,即感觉好奇与兴奋,仿佛所有摊在眼前的风景都是前所未见的美丽。也许是年岁的增长,也或许是这几年走过的地方多了,我已经很久没有以往那种新奇的感受了。我的心情指数是近乎平淡的,没什么大波动的。我不再会在宏伟辉煌的教堂前面伫立许久,也不会因为看见巍巍的雪山而兴奋得大声呼叫。我反而,更享受一个人起个大早在城里人潮尚未出现的巷弄里漫步,感受别的旅人无法感受的独有的时刻。

我担心,会不会因为过于频繁的旅行,促使我的热忱迅速地被消耗掉。更糟糕的是,也许我很快地就不再对探索这世界充满期盼,以为那所有美丽的风景不已被别人框在照片里了吗,我何比要千里迢迢远征跋涉只为那短暂的一窥究竟?

可也许未必尽然。我宁愿是,自己是变得更谦和、更淡然了,不再像年少轻狂时惯性地任情绪四处游跑。而只是,现在的我啊,更懂得如何把它们收容起来,酝酿成一种促使生命向前跨进的力量。


柏林 3/10/2007

[2007年的8月,我开始了那一段在别人看来简直是太长的旅行。旅程的初阶段,最早的2个月,我去了北欧和东欧,那在以往,我一直向往的童话堡垒。可是因为某种无法阐释的理由,这一段旅程是近乎无趣的、静态的,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旅行而对之生厌了。后来到了土耳其,这想法方才有所改变。所以我总是觉得到了土耳其我又重新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