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ursday, September 14, 2006

假設的漂泊


我們都需要點運氣,我有時會這麼想著。

25岁以前去欧洲,对我而言,那是运气。

在吉隆玻生活了將近五年,我從來,從來都不曾以為她是一個可以讓我有歸屬感的城市,更從來不曾想過要像許多朋友一樣,在那裏買間房子,永久地安定下來。我一直想逃離那些擁擠的人群、仿佛永不終止的塞車、倉促的生活步調、以及那依附著大城市而生存的冷漠。只有在馬六甲,我方才能夠從容不迫,才能夠舒服自在地神氣起來。

後來,我得到了一個到義大利去年短期語文課程的機會,而也因為終於可以擺脫吉隆玻這個沉悶的城市而格外興奮。 我在義大利中部托斯卡納州一個叫Siena的小鎮裏呆了六個月。剛到的時候是九月末的初秋時節,天氣和暖而清爽。離開的時候是地中海的初春,幾乎是最美最好的季節。 走的那一個清晨,屋子是空的,因為室友都比我先離開了。鎖上寂寞的門,寂寞地把行李拖下樓梯,再寂寞地沿著石板路走到車站去。

開往羅馬的巴士途中,沿路只見綿延不絕輪廓分明的草坡。春天的陽光和暖地斜照下來,真是令人感動的風景。

“為什麼怎麼看也看不厭?”我對身旁的朋友Viviana說,“好美。”

“大概是照射角度的問題吧,好像在四季國裏陽光在能這樣溫和地照射,熱帶國家就沒有這種顏色。”

然後我想起了自己在Siena住過的那間房子,還有房子裏小小而明亮的廚房,以及許多個溫暖的秋夜和冬夜和友人一起下廚的歡樂情景。 我一點也不想回馬來西亞。

後來終於回到了馬來西亞。在馬六甲呆了將近二個月,因為還沒找著工作而終日無所事事,常強烈地想念Siena。我不願在馬六甲工作,因為覺得小城市缺乏競爭力。我雖然還是不喜歡吉隆玻,卻希望能在那裏找到理想的工作。她仿佛是我仰賴生存的所在。仿佛在那裏我能夠看到夢想,把握它們,實現他們。而處在馬六甲,我只能每天在一樣的草場繞著圈子跑,甚至把圈子越跑越小。

那段日子裏,失落的時候,我總會想起自己在東歐自助旅行的時候,竟能夠怡然自得地穿越國界,從一個城市到另一個城市去,喜歡的話就停留,不喜歡就離開。啊我實在喜歡那種在路上的感覺。

我想我是應該這樣問我自己吧:你到底住在哪里?想起十多歲時候寫過的一些詩句:“有一種固定的生活方式,叫漂泊。”哈哈,那年紀誰曉得漂泊是什麼。

6/6/2003

Wednesday, September 13, 2006

如何認識一座你從未到過的城市


你喜歡某個城市,有時候,可以是完全沒有理由的。可能一開始的時候根本就不喜歡;後來因為那座城獨特的光彩而漸漸喜歡上了;再後來,離開了以後,卻一直想再回去。

如何認識一座你從未到過的城市。尤其在短暫的旅途中有限的時間裏,三兩天抑或四五天,再長的話一個或兩個星期,是沒有可能確切地認識並瞭解一座城市的。你只能簡略地感應:像急急翻閱一本畫冊、試聞一種香水等,實驗性的性質。

像巴黎這樣的一個地方,你之前聽得太多。那些曾經到過巴黎旅遊的人,一般只能回想起巴黎鐵塔、凱旋門和香榭麗大道。你聽說在巴黎,在巴黎鐵塔、凱旋門和香榭麗大道這些地方,是看不到巴黎人的生活的。而你卻希望可以好好地閱讀巴黎,閱讀流動在這城市裏的生活。

你也許,在抵達巴黎的那個清晨,第一個去的地方,竟然是聖拉薩爾火車站。肯定是因為莫內那幅畫的緣故。那個清晨下著細雨,天陰的巴黎,屬於某個時代的火車汽笛聲早已遠去。你走在縱橫交錯的街道上,走過大劇院,無意中路過 Les Grand Boulevards 以及 Lafayette,路過不知名的咖啡座和時裝店鋪。

你也許,因為夏宇的那首詩,選擇在陽光恰好的時候到蒙瑪特。小酒館的氣味混著永遠不過時的香頌;有人出去,有人進來;有人點煙;說唱的藝人沉醉在回不去的時代裏。

你也許,因為蔣勳寫過的那篇散文,執意尋找有噴泉的廣場,雖然你其實忘了帶詩集。你去了羅浮宮,天真地以為盧梭的“沉睡的波西米亞女子”就收藏在那裏面,後來才發覺這幅畫其實是在紐約。你在擁擠的人群裏匆匆地瞥過“蒙娜麗莎的微笑”。

你在黃昏的時候沿著塞納河畔走,嘗試幻想屬於休斯金《香水》裏的那個年代的巴黎,究竟彌漫著什麼樣的氣味。穿過聖母院,來到一座橋,城市裏的少年在橋上練習滑板,每一次騰空飛躍過竹欄後,路人的掌聲此起彼落。左岸舊書攤的擺賣人在收拾關店。

原來,在閱讀巴黎的同時,你不經意地,反復驗證那在以往只屬於想像的,想像。

12/12/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