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 October 09, 2017

堆叠好的距离

















y:

接近夏末的阴雨天,起的不算太早的周日,泡了一壶浓缩咖啡,四人份的摩卡壶,我一般只喝一小杯。年岁愈长,愈是无法承受咖啡因的重量。灰蒙蒙的天里,潮湿的空气里像是沉淀着破碎的时光。我一篇又一篇地读着关于旧物的散文,风一样的印记,逐渐模糊的青春与少年,竟流光片影似地闪过,虽然不精准,却温暖如故。

#记忆如微凉一般透明

那一年第一次离开M城,19岁,来到偌大而陌生的城市,告别了青涩无碍的年少。于是,后来的光景,纵使多了窥探世界的自由,却渐渐抖落那些纯粹的轻狂。而我,一直是一个适应性缓慢的人,在单调的大学宿舍生活里,觉得无法融入那些滔滔不绝的话语人声里,有时害怕面对不熟悉的陌生,努力地衔接不相识的隔阂。在上下课之间那些被浪费掉的时光里,茫然地在陈旧冰冷的学院长廊里穿梭,。傍晚回到宿舍的小房间,卷缩在以为安全的角落,却突然按奈不住想家的情绪,心里一阵酸楚起来。

#耐不住那种过于空旷的寂寞

在偌大的城市里,我也常常无所适从。堵塞的马路,车站拥挤的人潮与不通风的气味,让人充满了无力感。于是,我成长的那个世界,安静而质朴,与五光十色的都城,便有了比两个小时车程更长的,不可分割的距离。

可矛盾的是,我却眷恋那喧嚣的人间烟火,在夜市昏黄的灯火中,竟然感觉到一种扎实的生活的力量。都市紊乱无条理的节奏也予我一种跳出规则的愉悦,因为在某一种不墨守成规的氛围里,藏匿着充满无限可能的自由,对我来说,那是赋予勇气的养分。我所有遥不可及的梦想,突然被放大而逐渐清晰起来。

后来的日子里,我一再地离开,又复回来,却终究没有喜欢上那座城市。纵然堆叠了许多在时光的转折点上停留的记忆,对我来说,她一直像驿站一般的存在。我终究推却不了那早已被预设好的陌生,把比两个小时还要长的距离,构筑成永远无法被注满的空隙。

Monday, December 12, 2016

拥挤的依偎

冬天的第五街,惯性的拥挤。周末的降温,冷得没有预兆。

与朋友到东村某展馆的楼上,参加一个聚会。朋友G是在美国生活了三十几年的菲律宾女子,是个退休护士。聚会的人群大多是菲律宾人,在纽约居住,有第一代的也有第二代的。

G介绍我给大家认识,说我是马来西亚人。东南亚民族大多非常友善,听到是邻国的朋友,格外高兴,还试着用几句马来语相互寒暄。

有个女生问:你是华人吗?我说是,还特别强调一下,马来西亚华人(不知道为什么要强调。人就是这样,急于澄清身份,通常为了划清界限的目的。潜意识的歧视与分别心。)

还有人问:你会不会说广东话。会,我说,在KL住过,那边很多广东人。可是我们家祖籍是福建。

后来有个小组讨论,带动的人说今天是世界人权日,我们要提升对人权不公等对待,以及目的性呈现不真实历史的醒觉。

很应时的,有人提到 Standing Rock 事件。

来美国之前,对这个国家觉得陌生,很遥远,难以着手。

过去一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了解美国。有在旅行,有在阅读,也通过影视,偶尔趁着没有政治正确顾忌的时候向朋友抛出问题。

因为不喜欢不懂的感觉,那样很没有安全感。

在陌生的地方开始生活,适应本身是一项艰巨的工程;融入只能是长期计划。

适应的过程是内在与外在的拉锯。要认识新的人,要熟悉周遭的环境与商店的位置,要留意可能的偏见,要调整对自己的期许,要放低姿态有时要假装谦卑。

跟旅行不一样,因为是萍水相逢,旅人的身份没有包袱。

年纪越大,适应力与包容心越不强,个性定性了。

可是,像世间所有不常久一样,尴尬的适应过程总算也会过去。反而是,洞悉了学习带来的乐趣。我对朋友说:像打开知识的殿堂。多么老土的说法。

纽约的圣诞树一棵又一棵地开始被点亮了。谁说城市生活冷漠,我以为,拥挤的依偎,才能让人心靠得更紧密一些。

Thursday, July 07, 2016

迫切感

总是在觉察有迫切感的时候,才会开始认真看待或经营一件事情。不然的话,惯性的拖宕,让人懒散地觉得时日悠长,何必如此紧张地去过生活。

可是慢慢地,延宕变成一种促使人感觉焦虑的按键。日子一久,惊讶该做的事怎么突然间堆积如山。于是,因为觉得无法完成那该完成却未完成的;便渐渐没有勇气去尝试生活里那些新的挑战了。

有的时候,许多的未完成,是因为固执地要做到一百分。那些被浪费在不甘心的时光,逐渐结成一个茧,把风景困住,遮挡住光。

如此年纪,更须要一些飞扬的时刻,跃跃一试,专注把该做的都做好。可是也同时懂得谦卑,不执着别人的掌声与表现的光芒;练习并携带适度的幽默感,认真以后,也可以一笑置之,跨进下一个旅途。

Friday, June 03, 2016

y:

旅行的勇气,来自务必完成梦想的决心。那种年轻的,不拖泥带水的放肆与飞扬。

在陌生的城市,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Friday, September 06, 2013

瞬间不规则的重叠

y:

你不懂。我似乎已经养成会去惯性地比较,像设定好似的启动记忆搜索程式,抽出某个熟悉的瞬间,并排,作对比。

许多个记忆,仿佛一早已被安排要这样相互重叠。那些相似的光、影、和气味,让人不解而恍惚。

早已过了夏天最酷热的时节,可阳光在这巴尔干地区依然大剌剌的洒下来。慵懒的星期五早晨,赖在百年老房子的楼阁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发愣。

过于耀眼泛白的阳光,山坡上漆成白色的房子,竟然让我想起意大利的某个哪里。空气里草的芳香,大片大片淡褐色的屋顶,却同样地让我想起格鲁吉亚的某个哪里。

瞬间不规则的重叠。我总是被自己过往的旅行禁锢着影响着。

除非当真的有一天,在陌生的旅馆醒过来,一点也不觉察自己是在旅行当中,而只是处在那生活里的某个点某个日常作息的时候。

我想,那样我就真正算是住在那旅行里了吧。


Wednesday, September 04, 2013

无聊的候机楼

在那些冗长而乏味的旅行里,最欠缺的往往是那个听懂你说话的人。于是,生命里被禁锢的孤立感突然被释放,寂寞也有了一种可以任性的重量。你开始愿意跟自己对话。在一个刹那里以为自己变成艺术家。


Thursday, November 22, 2012

西行帕米尔



我后来对边疆地带特有的情感,与复杂的偏执,也许是从喀什开始的。那种粗糙的,不经修饰的豪气与实质,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着迷。

去新疆是跟Amy一起去的。当时没有太多在偏远地方旅行的经验,觉得去那样的地方至少要有个伴才好。于是,来中国旅行的朋友Amy,上海没有转几圈,就给我骗到新疆去。

而且是,去喀什,中国最西边的城市。

西部的草原风光

新疆那么大,为什么选择去喀什呢。不知道。也许当时,觉得中国那么广大的疆土,与许多国家接壤,在陌生,遥远,神奇的边疆地带,必然是人文与历史交集的重地,是我们不甚了解,更无意中忽略的站点。

我想认识上海跟北京以外的中国。

阳光的明亮度勾画时差

由于航班的延误,我们到达喀什,已是接近黎明的破晓时分。从机场乘车前往旅馆的路上,天色暗蓝有微光,看到有村民赶着马车驴车,觉得郁闷不解,在那个时间,天都还未亮,而且记得是个星期天,心想这些村民到底正出发到什么地方去。

入秋 

到了旅馆,吵醒柜台值夜班的员工,匆匆登记,到了房间里倒头就睡。折腾了一整夜的体力与精神,需要充分的休息。

被阳光晒醒的时候,已是近午时分,可阳光的明亮度,像是清晨八九点钟的色调。突然想起,喀什离上海,就经线度量的地方时而言,应该有三个小时的时差。想到这是从上海飞了约七个小时才到达的城市,可却还是在中国境内,如果乘火车过来,那须要多少天的时间?

赶紧把Amy叫醒,因为要去 Animal market。

赶市集

Animal market 是喀什每星期一次的牲畜交易市集。去之前的我们根本无法想象市集的景象。到了那边,一下车,走进拥挤喧闹的人群,我们心里有种微微的兴奋。

大片的沙石铺成的空地随处摆满了各式的摊档,聚集了各种人群。喀什的主要民族是维吾尔族,主要信奉伊斯兰教。男的身穿长袍,头戴小花帽,留着长胡子。女的穿西域风情浓郁的花裙,佩戴头巾。

赶集的人群与羊群

喀什的牲畜交易市集

有卖葡萄的地摊,吐鲁番马奶子,晶莹剔透地散落满地。

这边是卖羊肉泡馍的摊贩。那边是牛羊牲畜交易的角落,羊群连成一排并配有号码小牌。另一边理发师正忙着帮客人修胡子。卖烤馕的大婶把烤好散漫香气的饼子整齐排好;有人铺了粗呢布把西瓜哈密瓜摆满在地上。

有卖牲畜食草谷粮的。某棵荫凉的大树下只见红番茄,红辣椒堆满一地;有个男孩守着一车大白菜;有人在剃羊毛;卖瓜子开心果榛果的在高声叫卖;有人在树荫下野餐。

市集的边上是一条两旁种满胡杨的小路,人们赶着马车,呼喊让路。风扬起的时候吹落尘埃,树叶沙沙声响,马蹄声逐渐远去,突然又有一群赶着牛羊经过的人们。突然想起天未亮时在路上看到的赶集的村民,想必是来赴这一星期一次的买卖吧。

嫩绿剔透的新疆葡萄

我后来对边疆地带特有的情感,与复杂的偏执,也许是从喀什开始的。那种粗糙的,不经修饰的豪气与实质,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着迷。那边城的氛围,文化的非单一与丰饶,反而形成一种直敲人们内心底处的深浅分明的感动。

离开之前,又遇见了那个傲气的理发师。见我举起相机,他刻意地摆了专业帅气的姿势。我赶紧按下快门。

达坂城的石路

时间在喀什的老城里,几乎没有一点重量。

人们的脚步悠闲而从容,仿佛那是处理生活应有的态度。踏过安静的石板路,古老破旧的房子夹着散落淡淡午后阳光的街道。

沉默的石板路 
喀什老城一隅

经过售卖手工地毯的店铺,烂漫的色彩点缀单调的土色墙。以丝巾掩面的女孩们步伐轻盈地路过,清脆的笑声悠扬远去。

我想起那首传唱的民歌 –

“达坂城的石路硬又硬呀,西瓜呀大又甜呀。。。”

那长辫子的姑娘消失在转角的欢笑声里。

帕米尔高原

清晨七点钟出发去卡拉库尔湖 (Karakul Lake)。

卡拉库尔湖距离喀什约190公里,位于慕士塔格峰山脚下,是少有的高原湖泊。著名的中巴公路从这里经过。

车子经过荒凉,空旷,沉默的帕米尔高原。水草丰美的地方,远处可见游牧人与点点牛羊。贫瘠的土地则是荒无人烟,山峦起伏。

 慕士塔格峰倒映在幽蓝的湖面上

 卡拉库尔湖边的牧民帐篷蒙古包

卡拉库尔湖畔有零星的柯尔克孜牧民的驻牧帐篷蒙古包,紧挨着湖边的是白雪封顶的慕士塔格峰。幽蓝的湖水泛着澄净的光芒,山脊倒映在湖面上。

我们坐在蒙古包里吃着烤馕,喝着热奶茶。高原冰冷的空气让人觉得清醒。

看着憨厚耿实的牧民,我心里对于他们的文化,他们的生活甚至是爱情,有着许多好奇。可是碍于语言的障碍,不知如何提问与沟通。

回喀什的路上,车子行驶在崎岖的高原路上,天空很低,云仿佛靠得很近。


刊登于《丰》杂志